自我探索之 那年 永遠抹不掉的十七歲

十七歲，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轉捩點，到現在我都還是這麼認為。我忘了到底是七歲還是八歲開始打球，只是到了十七歲這年，我知道自己的運動生涯已經到了某種程度的尾聲。

我非常喜歡這項運動，即使是夜裡或是洗澡甚至是在車上的那些空白的時間，我的腦海裏都在不斷地想像著自己在賽場上的神態，每個擊球的瞬間，還有得分後的呐喊。只是，當年紀越是大，那種單純的喜歡就越是消逝，我成了那種連自己都蠻之以鼻的人，從單純的喜愛，變成了勝負的奴隸。我再也體會不到那種參與過程的愉悅，那種與隊友並肩作戰的珍貴，對我而言，重返高峰，是當務之急，是爲了揚眉吐氣，是爲了讓質疑的外人閉嘴，是爲了證明自己，更是爲了一洗前恥！

就這樣，十七歲那年，我告訴自己，這已經是自己最後的機會。因為我渴望，再拿一次屬於自己的全國賽金牌。我一直渴望再重溫那種高高在上，那種被眾人的讚賞聲掌聲的擁護包圍，因為那會極大地滿足自己的虛榮心，還有提高那不真實的自信。因為這樣的極度渴望，我忍辱負重，縱使是斷斷續續的生理運動傷害，或是曾經重傷而退出賽場兩個月，甚至是隊友和教練對自己的嘲諷和不信任，我還是沒有放棄。你可以想像連自己最信任的隊友朋友都看不起甚至調侃自己的時候，那種無奈無助到骨子裡的煎熬痛苦，對一個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來說，有多麼難以哽咽嗎？我想，或許是性格，我一直具備著摩羯座最典型的忍耐，即使是接踵而來的質疑或是責駡，我依然相信自己總有一天會再度回到那個其實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的巔峰，然後用鄙夷的眼神和趾高氣揚的揚眉吐氣讓所有的人啞口無言。當時自己，是這麼相信著的，而且是很強烈的堅信。

因為我相信，我是如此認真努力，我相信，上帝會還我一個公道的。

一直到十七歲這年，我第一次落選，那是這麼多年來的第一次。在我相信將會是穀底反彈的那一刻，我連全國賽都去不了。或許大多的人都看得出我對比賽統治力的急速下滑，也許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不再是那個會讓對手不戰而栗的戰將，或許大家對於我的落選甚至沒有感到任何意外。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從來不曾想過我會連實踐夢想的舞臺都去不了，還談什麽揚眉吐氣趾高氣揚？還談什麽重回巔峰讓質疑自己的人閉上嘴巴？還瞎扯什麽奧運。。。。

我完了，而且很徹底。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晚上，獨自在家裡附近的公園環繞的場景。我和一個入選的好友通話了十分鐘，再掛上的那一刻，那意料不及的情緒波濤忽然就洶湧而出，並且非常強烈，是非常地強烈。那一瞬間，我哭得就像是偷了錢被毒打的小孩那樣，扭曲的臉部表情，排山倒海的泣涕，還有已經徹底徹底混亂的思緒，我都還記得。我晃了快一個小時，有超過半小時是維持剛所敘述的情形，連衣服都沒有餘地讓鹽水滲透，連衣服都厭倦而不想裝載任何自己溢出來的情緒。

心靈的最後一道防線，正式被擊潰。我唯一知道的是，那一刻，我崩潰了，而且乾脆俐落。

我永遠不會忘記，當時那種心糾結在一起的心碎，原來完整的心被徹底撕裂，然後就這樣碎成大小不一的片段散落在各處，甚至還可以依稀聽到每個碎片掉落在地上的鏗鏘。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痛，有多痛，就連空氣，也都是帶刺的。

我迷茫了。對於一個從小就意志堅定的自己來說，這樣的慌亂是不曾在人生計劃當中的。我忽然有種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的感覺，我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對於這個世界而言意味著什麽，我甚至不知道到底，我是為了什麼而活著的。不是說努力就有回報嗎？不是說做的比別人多就能夠成功嗎？不是說堅持就一定有收穫嗎？原來，不會總是這樣的。原來，成功是需要努力和堅持，但努力和堅持，並不保證成功。

我從小對這個世界建構的認知，被這樣的衝擊徹底瓦解，一點也不剩。

我甚至忽然可以理解，那些赫然選擇結束的生命，原來並非真的無知，只是內心長期揮之不去的陰暗，根本沒有被發現，更不用談什麽被理解。我想，再怎麼有潛力的種子，等不到陽光的燻陶，終究是要死亡的。

至此，我陷入了從未有過的低潮，那是一種對身邊事物無動於衷的麻木，喜怒哀樂對自己而言幾乎沒有任何意義，時間的流逝甚至不在自己的認知裡頭。我陷入了這樣的死胡同，足足半年之久，是六個月，一年只有十二個月而我竟然，沉淪了一半。我當然沒有選擇結束生命，事實上也沒有人真的發現自己最深處的陰暗，儘管還有偶爾好友的傾聽，但這段從未公開的歷程，烙下的印記，太深刻。我想，或許不會有多少人願意相信我確實走過這麼一段歲月，因為我總是扮演那個輔助他人的角色，因為我想，我總是那個看起來情緒穩定不溫不火或許只有當心靈需要援助需要聆聽的時候才會被想起的角色。一直到此刻才發現，原來，我也需要被解救。

但我必須承認，這段失敗的歷程，才讓我第一次打開心房去認識這個儘管活了十幾年卻一點都不認識的世界。我問了自己一個至今都不會忘記的問題。


活著，是爲了什麽？